也许终将遗忘,但我曾在这里。

【东方】寂静之后

一阵白光之后,是无止尽的黑暗……



浑沌之中,我收集着意识的残片,一点一滴拼凑成自我,已不记得上次进行此工作是在何时,阳光的气息夹杂着紫檀木的清香,连同布料的柔软温暖地包覆周身,如同恶魔的诱哄,在好一番挣扎之后才得以撑开眼皮。

占据视野的仍是一片漆黑,我困惑地揉了揉眼,四周安静的出奇,就算是远离喧嚣的地下图书馆,也少有如此静谧的时刻,虽然感到疑惑,但眼下还是先确认喘息的状况再作打算。

打定主意深吸了口气,一股力量突兀地撞至胸口,害我一时之间呛咳不止,待好不容易缓过来,我抬头瞪视着罪魁祸首。

什么也看不见。

若不是她那只小小的手掌仍在轻抚我的后背,我恐怕会以为她已畏罪潜逃,化身烟雾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
也许是注意到我的异样,抚触的小手停顿了下,些微的气流轻抚脸颊,我猜她正用另一只手在我眼前来回晃动,我瞇起双眼细细凝视,却连些微摇晃的影子也无法辨认。

就在此时,我才注意到一件事──或许之前早已发现,却被我刻意忽略的事──我听不见,不管是靠近时衣物的摩擦、奔跑而来的脚步、开门的声音甚至是自己的咳嗽,皆无法传入耳中。

我试着施放魔法来辅助感官运作,一阵晕眩猛然袭来,好似周遭的黑暗毫无预警开始剧烈旋转,令人头重脚轻分不清上下。

蕾米急忙将我扶起靠坐在床头,冰凉的手掌抚上脸颊让人好受许多,待晕眩感消退后,我开始思考原因。

为什么会这样?回朔至最后的记忆,当时正为了新的融合魔法进行实验,压缩的魔力块在到达临界前出现了不规则的魔力脉动,失控的能量一口气向周遭释放,紧接着便是一片白光。

身上感觉不出有任何外伤,预先设下的结界该是有正常发挥作用才对……

也许是因为我许久都没反应,她轻轻地晃了晃我的肩,另一只手则捏了捏我的手掌,紧抿了下唇,我微微张口。

我听不见,蕾米。

如预期一般,耳边依旧宁静,我不确定声音能否正常传递,摇晃在短暂停止后变得更加剧烈,紧握手掌的力道渐渐加重,在我怀疑掌骨会直接被捏碎时却又突兀消失,如同她某次误触结界后焦黑的手掌,转瞬间便恢复原状不留一丝痕迹,只留下火箭舱门上的点点腥红。

她的存在彻底从我的感官中消失,紧握的右手一抽一抽地疼,我无法得知她目前的动作,她会不会认定这只是个恶质的玩笑,带着满腔怒意甩门而出,或是立于一旁细细观察,妄图从我的一举一动找出丝毫破绽来否定这一切。

我没有答案,原就漫长的时间彷佛化为永恒,将我禁锢在这一无所有的牢笼之中,胸口隐隐作痛,一想到今后将无法再肆意徜徉于书海中追求知识,就难受得几欲要窒息。

黑暗如同诅咒般向着自身侵蚀,身躯逐渐扭曲变形,连自己原本的面貌都渐渐遗忘,最终腐朽衰败迎来末日……

开什么玩笑!

几乎能够看见,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不满而抿紧双唇,双手环胸居高临下俯视着,愤怒在那双绯红的眼中熊熊燃烧,宛若下一秒便会拍动那对巨大蝠翼逼至身前,将如此枯燥的自己撕成碎片。

如果这样就太无趣了,对吧?蕾米。

明明情况丝毫没有改变,内心却奇妙的平静下来,也多亏如此,才有余裕去思考目前的处境。

结界的运作既然正常,那么很容易便能导出一个假设,瞬间膨胀的魔力造成跨越位面的伤害,魔力之源的连结发生异常,也因此驱使魔力时才会产生异样的晕眩,紊乱的魔力进而使视觉与听觉机能出现障碍。

虽然是挺乱来的想法,但以这方向尝试着修复肉体也不是不行,只要暂时将魔力的供应降至最低,等待自愈功能发挥作用的期间……

肩膀突然被轻拍两下,我睁眼看向一旁,才困窘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根本看不见。

对方似是察觉我的窘迫,礼貌地伸手与我相握,属于成年人的手掌要比我大上一圈,药草的气味从她身上传来,这味道于我并不陌生,每当气喘恶化,我便必须闻上十天半个月。

我几乎能够想象接下来的画面,她伸出两指搭上我的腕脉,一番琢磨之后转而撑开眼皮细细观察,接着在诊断书上写下她的判断。

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真的在这么做,但这根本无所谓,等待的期间令我逐渐烦躁,这不是个好的现象。

注意力拉回被抬起的手,她摊开我的掌心,在上面写了些字,简单扼要的几个词,大体说了些身体概况与原因,与我之前的假设相差无几,不同的是她能开些加速复原的药方,这消息无疑是一大救星。

我生涩地道了声谢,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使得对话十分别扭,她在我手上写了些字,待我开口询问却久未得到响应,才发现她已离开。

『要谢就去谢你家的吸血鬼吧。』

她为什么这么说?蕾米做了什么?难不成又乱来了?

正满心焦急,一双小小的手掌握住我的右手,才刚以为能松口气,袖子却突然被拉至上臂,我不由得发出惊呼。

湿漉漉的古怪触感在手臂上延伸弯曲,肆无忌惮地留下它的轨迹,我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辨识出那大概是某种着色笔,在几次试着抢救手臂无效之后,我只好任凭对方将它作为画布使用,并在心中默默祈祷用的是水性笔。

芙兰朵露反反复复画了许多东西,之后更是玩起了你画我猜的游戏,起初我完全不知道它们是什么,直到发现一些较容易辨识的特征,才知道她画的是红魔馆的成员。

时间如此倒也消磨的挺快,转眼便到了喝茶的时候,这也成为我之后判断日子的
标准。

除了最初一次咲夜在手上写明来意,之后都是以指尖在我手背上轻敲两下代表喝茶,三下代表吃点心的方式来进食,她会先用杯子轻触我的下唇,配合我的饮用速度慢慢倾斜杯身,或是将蛋糕切成刚好入口的大小,用汤匙小心翼翼地喂食。

即使知道她一向追求完美,我还是不免惊异于她竟然如此了解我的饮用习惯,偶尔我主动以食指轻敲床铺,也会适时送上茶或茶点。

起初我是拒绝的,先不说魔法使不用进食也无所谓,套一句蕾米的话,被这样喂食实在有损自身威严,然而在直接服用药物差点吐出来后,我便妥协于将药混入蛋糕红茶之中的提议。

她们像是说好了一样,一个接着一个来到我的房间,握手成了默认的打招呼方式,几次下来我便能从此种动作区分出她们。

小恶魔与其说是握手,不如说是两手将我的手捧起,当她来的时候,她会在我手臂上抄下书中的内容,一字一句,配合我的视角以指尖缓慢书写,也许是因为这样,她的动作显得略为笨拙,这比书写的内容更引人会心一笑。

美铃的手掌相较其他人更为宽大厚实,她会协助我做些简单的肢体运动,或是替我做全身按摩,据她所说是一直躺着不动对气脉循环不好,所以不管我如何拒绝,她仍然坚持──明明我以往都在图书馆坐着不动,也没见她这么啰嗦。

偶尔也会有些不同的访客到来──例如魔理沙或爱丽丝,我猜想她们是到图书馆后,从小恶魔那得知了我的事,才顺道过来看一下。

我是从那股潮湿的泥土气息中确定对方是魔理沙的,一开始她抓着我的手晃两下时,我完全无法分辨,虽说这大咧咧的举动的确很符合她的性子,但手中的粗糙触感却令我疑惑,这让我对她稍微改观了一些,只有一些,而且在接下来她往我脸上涂鸦时降至谷底。

爱丽丝倒是非常容易区分,主要原因是她一向戴着手套,她会将一个小小的人偶放至我掌心,接着让它跳舞──富含节奏的轻快舞步时而在手心旋转、时而滑步至手臂,犹如欣赏一支华尔兹圆舞曲,如此细腻的操作着实令人惊艳万分。

虽然我一度对于她为何会携带如此恰到好处的人偶感到疑惑,这比她平时带在身边的上海人偶要小上许多,若是有人事先告诉她这件事请她过来,也就不奇怪了。

蕾米一直没有出现,每当我问起她,响应我的总是只有异样的沉默,如同中途被撕了书页,不管原先什么动作都一律中断,过一会儿才生硬的继续,纵使我表露不满也仍旧如此。

对此我始终感到不解,我想她是没有生命危险的,否则大家不会如此平静,那又是什么让她们保持沉默?又为何不能让我知道?

为了了解其中的原因,我做了个决定,在我的感官逐渐恢复时,我选择不告诉任何人。

一开始是声音,像是隔了好几层布,闷闷地听不真切,但过不了多久便渐渐清晰,似是终于抓准了频道,折腾半天总算能将声音清楚收入耳中。

「怎么这么久还没好?咲夜,我们是不是该再去找找那个庸医?」

「再观察几天看看吧,大小姐,八意医生也说了,恢复状况因人而异,一、两个月都有可能,更何况现在还不到一个月。」

「但是这可是我亲自去魔界找的最好的药啊!」

「说的也是,帕秋莉大人肯定很快就能康复。」

我低垂着眼眸静静聆听,八意永琳说的就是这件事吧,不但所需的材料都是我们自己找的,或许还当了帮工也不一定。

眼前朦胧一片,只能隐约辨识光影,我再度闭上眼睛,虽然仍旧保持沉默,但理由已经改变,我想等视觉回复后再告诉她,至少回复到能看清她的脸庞,以免让她空欢喜一场,从听觉的恢复情况来看,我知道这要不了多久。

「美铃!你按得太用力了,帕琪会痛的。」

「芙兰,一点也不像,我画给你看。」

时不时响起对话声,虽然其中一方时常改变,但另一方始终是同一个人,之前还想着她都跑到哪去,搞了半天原来她一直都在。

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,只有嘴角流露出点点笑意。

「帕秋莉大人今天的心情不错呢!」过没多久,小恶魔如此说道。

她的动作仍显生涩,一笔一画地缓缓书写,我紧盯着棉被上的淡紫,尽力不让自己左右乱看,紫丁香的花纹已隐约可见。

「是吗?」待一笔停顿,蕾米才开口回道。

……嗯?

「大小姐写了什么……我满身的尘土玷污了你的紫袍……哦──」

「唔!别乱看,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内容啊。」

我捏了下眉心,尽量不去理会她们的对话……是平常对小恶魔太好了吗?为什么会让蕾米来做这种琐事?咲夜怎么没有阻止?

伸出食指敲了两下,我需要找个人来问话,顺便喝口茶冷静一下,适时送上的茶汤仍带着令人舒适的沁凉,浅抿了口,我长吁一口气,。

视觉已恢复的差不多,我将视线随意转向一旁,不经意间刚好与在门边的咲夜对上……

门边?

疑惑涌上心头,我动了动食指轻点床铺三下。

盛着蛋糕的汤匙在送到唇边前停止,蕾米和我大眼瞪小眼,不知该把汤匙缩回还是继续喂食。

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,我直接就着她的手拉过汤匙将蛋糕吞掉。

「呜──」

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,蕾米大呼一声飞出门外,我连喊她都来不及,只能眨了眨眼看着手中遗留的汤匙。

「需要我去把大小姐带回来吗?」

咲夜站在门边,视线停留在走廊一会儿便转了回来。

「不用,她马上就会自己回来了,正好我有事想问你们两个。」

「大小姐希望陪在您的身边,如此一来我们自然没有阻止她的道理吧?」

咲夜的话令所有质疑都鲠在喉间,清了清喉咙,我继续问道。

「没有勉强吗?」

「大小姐乐在其中。」

我的视线在她的笑脸与小恶魔不安的表情间徘徊,最后停留在正在门外探头的蕾米身上。

「那我们先告退了。」

还没等我同意,小恶魔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,咲夜更是直接蒸发,连个影子也没看见。

「别太责怪她们,是我坚持要这么做的。」

蕾米边说边掀开被窝爬上床铺,动作自然的像是自己房间。

「小恶魔的样子可是相当心虚。」

「她是因为我把她埋……我要她去办些别的事,不能待在你身边感到愧疚吧。」

我盯着蕾米刻意偏向一旁的侧脸,良久才开口询问。

「你在瞒着我什么?蕾米,说起来你怎会突然将这些杂事全部揽下?若是平常一两天也就腻了。」

她转过来看着我,眼神中透着古怪,那是她想恶作剧时候的表情。

「唔……帕琪,你真的想知道?」

不知为何,我突然后悔自己追问的举动。

「不,还是算了。」

「诶?怎么能算了,帕琪,你知不知道你那时候的表情很……」

「睡觉。」

「帕琪──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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